夜读湖州丨运河之畔练市镇

2021-10-23 21:01:06    来源: 南太湖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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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聿子

来源:汪汪工作室



京杭大运河的有名,堪与长城比肩。古诗云:“千里长河一旦开,亡隋波浪九天来,锦帆未落干戈过,惆怅龙舟更不回”。


由于江南水系发达,河流纵横,京杭大运河进入浙江后,与古老的江南运河相接,更显得波澜壮阔。史载,江南运河比京杭大运河还开凿得早。


江南运河分支为三条,分别为东线、中线和西线。在中线沿岸,有一座分守要津的集镇,就是练市镇。


练市在湖州最东面,与桐乡和乌镇贴邻,因为贴邻,缘生一份拳拳之心。前些年,练市工业刚发达时,服务业还跟不上,仅一个练市宾馆,也是坍塌落泥。


我去练市,建英和新民便带去桐乡市区吃饭、喝小糊涂仙酒、去新世纪大酒店唱歌。桐乡、乌镇、练市的不分畛域,满是手足之情。也因此,练市与桐乡、乌镇民间的交往尤甚。许结朱陈、秦晋之好者比比皆是。


       

前些日子逛练市老街,残存的老街已是凄凉,然练溪桥北堍东大街杜先生的玄学道馆,依然开在一片残壁断瓦之间,虽然房舍已是摇摇欲坠,然门前的一串红灯笼,似乎表明其生意依然红火。


杜先生是盲人,原住桐乡石门镇陆介庄杜介门。从小师从道学,学得一手五行四柱的本领,于是来练市为百姓抽简禄马,指点迷津。他说已在此居住二十来年,与练市可谓难舍难分。可见欲求宜居之地,当需择邻而居、更需居于仁者之里。


当年,嘉兴地区分家时,桐乡原本划给湖州。只是这样一划,嘉兴显得地盘太小,湖州高风亮节,楞是没争抢了要来。没想到分家后的桐乡发展之迅猛,着实让湖州人有点傻眼,后悔当初没把桐乡纳入地盘,以至于事事总让嘉兴占着鳌头。


       

因了运河,练市铁定一座千年古镇。练市原名“琏市”,也称“练溪”,清同治《湖州府志》解释镇名的由来:乃“相传东海有贾,持琏鬻於四方,无识者,土人独购之,百金,不期年,贾人麇至,遂成市。”


也就是说,练市人当年都是大款,且识货,大量购入东海商人的金链子,结果引得东海商人蜂拥而至,赚得是盆满钵满。


       这让我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,练市人靠做电缆和漆包线生意发展工业,这些产品当时只有国有大企业才生产。练市人生产了出来,上门推销,电力公司却是不屑,以质量低劣拒之。


然练市人不怕其不识货,硬是凭着坚韧的毅力,走街串巷,上门敲砖,终于感动了上帝、赢得了客户。也使练市凭了电缆和漆包线,当然还有纺织业成为工业强镇。前一次是商人群集而来,这一次是练市人驰而不息,颇有异曲同工之妙,如此执着的秉性,可见其命运何相似也。


       

由于处在运河关隘险要,练市一直是重要的风门水口、南贩北贾之地。据说,三国时,诸葛亮之兄诸葛瑾就屯兵于此,当然是不是有此事已是无法考证,有的话也是水军。


宋朝时,练市以酿酒出名,属于归安县七处酒坊之一。不过,我只知道有个练市酒厂,成林兄当市酿酒协会秘书长那会儿,每年都会给我们弄一箱练市酒厂的黄酒喝喝。


练市名头最响的时候是抗战那年,因吴兴县政府东迁,练市作为县属区,辖了南浔、乌镇等三镇十六个乡,可谓风头出尽。


       历史上,练市人才辈出。


明朝时,湖州归安、乌程的施氏家族人丁兴旺,簪缨世胄、多出进士,练市的施家同样声名显赫。每次科举,施家要是考不中进士便事出意外必有妖了,如同湖州中学的考生考不上清华、北大一个理。


龚肇智先生考证后说:“湖城施氏在明代科举已达全盛,科举家族已很成熟,到明代末期才渐趋衰落。”施儒是练市人,字聘之,号西亭,明朝正德六年考中进士,进检察院当了御史。由于政绩出众,最高官至广东兵备副使,相当于省级政法委书记。


      

当了官的施儒四处游历。杭州西湖的宝石山,原有一座大佛寺,今只剩遗址,旁有葛岭,相传也是一处葛洪炼丹之地。


当年,施儒微服私访,搭便去西湖时,正是宝石山大佛寺最为辉煌的时期。湖水之湄,断桥之侧,庄严大佛、丈六金身,喜得施儒站在佛像前不肯移步,直至惊动了僧众。当知道是监察御史大人来访,赶紧招呼入寺,提壶沏茶、问寒嘘暖。更央求施大人留下墨宝。于是,在大佛东侧石壁上,刻下了施儒题写的墨迹:“古石佛院,正德辛巳秋仲,监察御史施儒书。”


       宝石山我去攀爬过,只是不具金石之功,对摩崖石碣缺少洞见。即使见了施儒的墨宝,也不会识得其珍贵。要不去拓片了下来,也不失为一种翰林情趣。小时候,湖州西河头还有些城墙断垣,上面留有雕虫篆刻。曾用墨水涂黑了,敷上宣纸将其拷贝下来摆弄。其实城里宅院的门楣、门框上也多有刻字,只是要涂黑了怕骂,便是不敢。


       

施儒与《唐伯虎点秋香》里的祝枝山关系甚好。祝枝山才华横溢,擅诗文,工书法,驰声走誉,书画作品常年高居拍卖行榜首。然任祝枝山名声再大,论当官却是与施家无法相比,科举屡试不第,七次未中。


每次考砸后,施儒都会请他喝酒,酒酣耳热之际,还传授家族科考秘籍,激励他卷土重来。只是祝枝山于科考实在是榆木脑袋一个,屡考屡败,屡败屡考。最后,当祝枝山的长子都考中进士后,任施儒再怎么劝,他也无颜面跨进科举考场了。


练市与名人相关的事迹颇多,上世纪二十年代,练市镇的周家堪称镇上唯一大户,号称周半镇。周家的有名,还因为周家少爷娶了丰子恺的胞姐丰游为妻。


丰子恺是桐乡石门人,师从弘一法师,并效师为,皈依佛门。因此,他的漫画充满了佛意。丰子恺的姐姐嫁到练市那天,丰子恺也陪姐姐来练市喝喜酒,虽然彼时他还是孩童一枚,但名人来访,不问年龄。也因此,丰子恺成为了练市文化的一块招牌。


       

周家不仅娶了名人的姐姐,还以在练市办学出名,东大街与西大街交界处的练市小学,就是周家办学的场所,现如今,老旧的小学校舍依然掩映在一片青藤之间,只是已无郎朗书声,学校的操场也成为了停车场兼作菜市场。


       练市老人潘鸷,祖上六代居练市,如今还守着东大街一间破旧的老宅,每日里独自以摆弄麻将为乐。


潘老说,他的名字就是练市小学周家老师所取。估计周家老师读过刘禹锡的《养鸷词》,深谙鸷之道、非常道之理,所以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。


潘老是练市一普通百姓,但他家族与名人颇有瓜葛。他说乌镇沈雁冰,也就是茅盾的姑妈是他爷爷的奶奶,敢情还是近亲,他的姑妈也是嫁到了乌镇。由此可见,练市与桐乡、乌镇烟火邻居的密切。


       练市出人头地的名人不少,尤其近年来,大有后来居上之势,如书法大家王礼贤。沈健兄写有《“练中文学现象”观察》一文,列举了许多练市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诗人沈苇,写了《后宫甄缳传》出名的流潋紫,文化评论家周黎明,散文家徐建新,堪堪是文风复盛、人文荟萃。



练市的酱羊肉是另一类文化,吃的人多,写的人也多,我就不饶舌了。如果说,新市羊肉是粥,那么练市羊肉就是糯米团子。


练市还有许多特产大抵与周边的乡镇相似,熏豆茶、饭糍茶、各类酥香糕点也是琳琅满目。不过,有一样菜肴我一直不知是练市特色,这款菜肴据说还是练市人夏天的至爱。


我爸当年虽公务为主,然餐厨手艺亦是不错,家里就他掌勺,尤其吃剩了的菜煮的面条,特别有味道,也不知用了什么法道。他曾教我们做一道泥鳅炖豆腐的菜,就是系练市特色,只是不知他是否练市贩卖了来。


具体做法:老豆腐一大块,放进砂锅,倒入骨汤至九分,市场选食指大小的泥鳅,清水养净,小心倒入砂锅汤中,然后锅置炉上,小火慢慢加热,待泥鳅全部钻入豆腐后,放入姜丝、加少许练市黄酒、食盐、剁椒、糖,文火炖十五分钟,加入葱丝、淋入香油、撒上胡椒粉即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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